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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说事:抑郁症为何频繁光顾这个时代
http://www.39.net     时间:2006年04月14日
  深埋内心的痛苦

  2006年2月,一则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北京安定医院成立了抑郁症治疗中心。这也是全北京乃至全国的首家专门治疗抑郁症的中心。

  抑郁症治疗中心的门诊,人头攒动,据说,来自全国各地每天到这里就诊的患者将近千人。当我们走近这个庞大的就诊人群时,却碰到了未曾预料的阻碍。

  记者:别拍他别拍他。

  患者:别照我,把我脸到时候蒙起来。

  记者:放心吧。

  患者爷爷:给你打上马赛克就完了么。

  记者:放心吧

  记者:不用躲,没事 ,我们没拍人,都是虚的,没拍人。我们就是拍个空镜。

  这些抑郁症患者们为什么如此抗拒我们的拍摄?面对镜头,他们为什么如此紧张与惊恐?

  记者:您为什么不愿意让孩子接受采访啊?

  患者母亲:她本身得这病挺痛苦的,她要象正常孩子活蹦乱跳的,她肯定不乐意接受采访。

  马院长:抑郁症本身就自卑,得了这病以后本身就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自己就看不起自己。

  在寻访中,我们发现,除了抑郁症本身的情绪和状态使病人不愿面对镜头外,绝大多数病人的躲避其实在于,他们自己已经将抑郁症等同为和精神分裂症同样性质的精神病,承担着因畏惧对精神疾病的偏见而带来的种种苦恼。

  患者小张:这里面一要说咱们都是精神病,再别说,再别说,都是精神病。

  医生:羞耻感非常重,对吧?

  小张:特别强烈。

  医生:怕出去受歧视,怕影响自己或者家人的尊严,可能这个顾虑还是非常重。

  小张:看你们来的时候,骂架你看就骂得多难听,都把自己贬低的。

  医生:所以有的时候,自己又不好意思去解释,说我这个病,跟人家那个精神病怎么不同是吧?但是人家就说,按以前我们说一些神经衰弱啊,可能很多人还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你住过精神病院,这本身恐怕好像就有点贴标签的意味是吧?

  小张:就很害怕受到歧视。

  患者:可别拍,拍完以后,该上吊去了,单位人就全知道了。这小子有毛病,抑郁症。

  记者:你看崔永元。

  患者:不,他跟咱角色不一样,他无所谓。我不去工作了我照吃香喝辣,我出国都没事,我这不去工作我就没有那什么。

  女患者:影响你工作,以后你上岗,现在我们竞聘上岗,你有这么一个烙印,人家根本就。。。你说抑郁症,为什么当时北大医院跟我说,说你不要跟单位人说你有抑郁症。

  男患者:实际上咱跟别人说不出,说有什么不舒服,这还真没法说,张不开嘴。有什么不舒服吧,这又不像别的病,不舒服没法说,也没法具体说,真没办法。实在是挺痛苦的,不是什么好事,咱也说不出来。

  医生:你觉得你生病了?

  男患者:生病了咱也说不出来,你也不好意思跟他说我有这个病,这跟心脏病还不一样。

  医生:这跟心脏病有什么不一样?

  男患者:说不出来,让人家笑话。

  医生:你宁可跟局长说你有心脏病,你不会跟局长说你有这个病?

  男患者:我跟局长说我有心脏病,他也不信哪。什么心脏病,有心脏病你还喝酒能上班?

  人们情愿自己得了躯体上的疾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得了抑郁症,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症可以通过各种检查和化验感知,而抑郁症的痛苦却只有病人自己才能够真正体会。

  患者曹师傅:抑郁症你看不出病来,实际上特别痛苦,它就属于亚健康。你看我身体多好,检查什么都没毛病,哪儿都正常,就是亚健康。你说怎么难受别人不知道,我不跟你说你不知道,哪儿有不舒服啊,其实这种病特别痛苦。有人能忍,意志比较坚强一点,能扛过去,扛不过去就是一条道,就是自杀。特别难受,看什么都烦,对什么任何东西都没兴趣。特别烦躁,闹心,晚上睡不着觉,不知道困,这种人不知道困。睡两个小时醒了,再不想睡了, 这一天不带困的。就这样,我一直熬了三十多年了,永远是这样,没睡过好觉。

  记者:您老伴儿是怎么对待您和这病的?

  曹师傅:她对这病也不认识。有时我们看病来,她偶尔跟着一次,跟着一次。后来大夫说,你知道他这个病吗? 你应该好好照顾他,这种病相当痛苦。后来她就知道了,原来老是问: 你有什么病啊?挺好的吗?这么认为。

  患者:成天这么难受,成天治,治这么多天也不管用啊!

  医生:别动!

  患者:这儿干吗呀?

  医生:别着急,着什么急呀。胳膊也细着呢,是吗?别着急,着什么急呀?

  患者:能好了好不了啊 ?

  医生:能好啊。

  患者:怎么弄啊这是,死也死不了。

  患者妻子:他老说他感觉他自己瘦了。

  患者:不是瘦了,它本身就这样。抽的现在,它抽。反正我身体确实垮了,确实觉得不舒服了,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所以这病怎么得来的?就是气出来的,气出来的,还真是气出来的。我在单位老跟人不对付,气出来的。

  医生: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到现在?

  患者:还记着呢。十来年了都,十来年了,我这生病都十来年了。

  医生:那你现在这段时间,主要是您说他有时候哭,一般是什么时候?

  患者:就早上起来,早上起来多。

  医生:那下午好点儿了吗?

  患者:下午时候稍微好点,下午可是就没劲了,跟瘫了似的。一到六点多钟就不行了,

  在炕上这么躺着,躺着浑身觉得晕,跟塌了似的。就是不想活,这病太难受,老想走(死)。

  王纲医生:情绪低落,情绪低低到什么程度?是怎么个低法?你给我讲讲。

  患者:哎呀,怎么个低法?不愿意说话。

  医生:不愿意说话。

  患者:不愿意见人,悲观厌世。

  医生:悲观厌世,想到了,有轻生的念头?

  患者:有时还是有的。没意思,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医生:就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患者:对。原来是没有考过第二,就是咱们的工作吧,总是第一受表扬的。突然一下, 感觉怎么这样呢?

  医生:就是说那会儿,你的工作能力也下降了?是这样吗?

  患者:对。

  我们调查采访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因为抑郁症患者本身情绪的低落和心态的封闭,再或许是那些已知的偏见带来的压力太过巨大,没有抑郁症患者愿意让我们深入拍摄他的生活,即使仅仅是采访,他们也会有所保留,害怕某个不经意的细节会泄露他们的身份,让他们熟悉的人认出。因此,每个人的讲述都显得支离破碎。后来,我们把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用这样的方式去探询抑郁症背后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记者:有三十多年了,是吗?那是性格问题还是?

  曹师傅:也跟性格都没关系。

  记者:是吗?

  曹师傅:有人特别内向,他得不了抑郁症。那崔永元多乐观,他也得抑郁症,怎么解释啊?你怎么解释啊。台湾大作家三毛不是抑郁症吗?自杀了。张国荣不都是抑郁症吗?

  记者:您了解得还挺多的呢。

  曹师傅:那当然。美籍华人张什么呀,去年也是自杀的呀。自己回美国以后,在汽车里开枪自杀了,三十多岁。搞不清楚,大夫都讲不清楚,说怎么得的抑郁症,他也讲不清楚。

  记者:这也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原因是吧。

  曹师傅:没有,找不着原因。

  记者:一个人能得抑郁症,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王纲医生:我说不清。曾经有国外的学者到国内来讲学,然后我给他做翻译。当时底下的听众也提出过类似的问题。他当时回答说,我说我用一个简短的回答,就是我不知道;如果我用一个比较长的回答,就是我还是不知道。他另外又说,如果我知道答案,我会变得非常富有。所以就是说对这个疾病它确切的病因,大家目前还没有一个非常肯定, 非常确切的说法。但是基本上公认的一个观点就是,这个疾病的形成它是多因素的,它涉及到内在的因素,和一些环境的因素。

  小崔:那不行,必须得走,四月份必须得走。

  小崔同事:对啊,那你现在就夜以继日地。

  小崔:现在我们还牵扯到这样的问题,现在《小崔说事》已经不做节目了,就指着长征这碗饭了。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完了你老重播,不对劲这个。

  就在我们拍摄期间,崔永元开始策划《我的长征》。这个节目将以选秀的方式选出20名选手,重走长征路。

  小崔:其实我们连电视剧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你知道吗?我们选选手的时候,我们的女选手连形象都要求。

  拍摄时,小崔和我们商量:能不能不和他提抑郁症?因为新的工作正让他开始忙碌,开始忘却自己的病痛。我们答应了他,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小崔和他的抑郁症本身,仍然是一个无被法忽略的话题。

  长征队员:其实我觉得这么跟崔永元呆着,就不觉得他怎么,在电视里你觉得你总想见他,但见到他我觉得。。就像刚才那个大爷问他,你是真的吗?

  长征队员:对,他就是大朋友就行了。

  长征队员:这叫走下主持人位置的小崔。

  长征队员:对对对。

  长征队员:生活中的小崔,亲切的,真的。

  长征队员:我觉得我还得管他要二三十个签名,我出来的时候,我同学都让我给要的。

  长征队员:没有,我们学校的女生最担心的就是,他的抑郁症好了没有。好多人发短信问,你见到真的了吗?甚至有的问,你见到活的了吗?

  学生(非抑郁症患者):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镜头前那么一个活灵活现的人,怎么会这样的?

  学生(非抑郁症患者):他属于这种大众的人物,他就算再想隐藏,就是确实是隐藏不住。

  学生(非抑郁症患者):对他本人的精神表示极为赞赏,但是如果是我,我不敢保证我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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