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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绍: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为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微创介入科主任。擅长肝脏及血管性疾病(特别是肝癌、肝血管瘤)的微创介入治疗。目前是国家、省、市多个医学会委员;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5项;曾荣获2006年教育部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010年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荣获2017年广州市医师奖、2018年第四届羊城好医生暨第二届南粤好医生、2018-2021年岭南名医、2021年广州“最美妙手仁医”等称号。

名医治病救人立功立德,

《仁心》栏目为当代名医立言。

本文是39健康《仁心》栏目组对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微创介入科主任

朱康顺教授的深度访谈。

在朱康顺医生眼中,与癌症的搏斗就是一场“战争”,它需要优良的武器、精准的预判,还有高明的战术。一位56岁的肺癌全身转移患者被送入了微创介入科就诊,朱康顺明白到,凶险的敌情已在眼前。

患者因为右下肢、臀部疼痛,不能行走两个多月,痛得非常厉害。入院后经CT检查发现,他的髂骨、髋臼、坐骨、骶骨等整个臀部的骨头都遭到肿瘤破坏,周围软组织形成了肿瘤——癌细胞是从右上肺肺癌转移来的,已无外科手术治疗机会。

朱康顺带着团队,为患者制定了“局部介入治疗+全身治疗”的综合治疗方案:

针对骨盆转移瘤,使用携带化疗药物、长时间作用于肿瘤血管的载药微球,进行肿瘤动脉化疗栓塞,并留置导管于肿瘤供血动脉,在病房里继续进行灌注化疗,采取“堵+灌”结合的个体化治疗;

针对胸椎转移瘤,在CT引导下,精准地在患者体内肿瘤处放入放射性粒子40颗,进行内放射治疗,控制肿瘤减少骨质破坏;

针对肺内原发病灶,进行支气管动脉灌注化疗,使用免疫药物做全身治疗。

两个疗程后,患者的疼痛得到明显缓解,可以正常行走了。此后,医护人员一直对患者做随访和后续治疗。最近一次复查显示,患者肺内原发病灶及全身转移瘤病灶得到明显缓解,他的骨头长回来了。

“患者活下来,活得好,就是硬道理。对不同个体,要有个性化治疗。”多年来,朱康顺总结出了一套独特打法。

◎ 朱康顺教授接受39健康网《仁心》栏目组专访。

持续30年行之有效的工作流程

要将个性化综合治疗这套“组合拳”落到实处,就要花很多心思去琢磨它。每天早上7点半,朱康顺准时到达医生办公室。8点,一场大会诊开始,微创介入科的医生们聚拢在办公室里,进行病例讨论。

大屏幕挂在墙上,显示着病人的各种检查报告和影像。每一位年轻医生轮流坐到主电脑前面,讲述患者的具体情况。朱康顺有时会夺去桌上的鼠标不断滑动,盯着大屏幕上的影像与大家反复思量,最后一锤定音,确定治疗方案。每位病人的情况在会诊会上都得看一遍,10位医生的讨论占去了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医学知识是不断进步的,听听年轻医生怎么讲。”朱康顺说。

这套工作流程,朱康顺从医30年来一直坚持使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硕士导师胡国栋教授的影响。上世纪90年代中,年轻的朱康顺在同济医科大学攻读放射学专业硕士,导师胡国栋会要求学生到临床每个科室把病人的X光片、化验单都抄录下来,第二天早上大家围在一起读片——前一天对病人做了何种治疗、怎么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要一清二楚,学生们再制定后续治疗方案,最后由他订正。

有次讨论,胡国栋谈到了病人下肢血液回流血管的阻塞问题,人体下腔静脉不同节段的堵塞,症状和体征都不一样,但到底有何不一样呢?朱康顺没弄明白。胡国栋对朱康顺说,图书馆有一本外文书,专门讲下腔静脉阻塞的不同情况,你去查一下。

朱康顺在图书馆里找到这本书,很认真做了笔记。导师一直没提这事,一个月后才冷不丁地问朱康顺,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查得怎么样?

胡国栋当时是国内第一个从国外归来的介入医学博士、教授。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当放射科医生时,朱康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介入放射学将是一个迅速发展的新兴学科,于是他就报考胡国栋教授的硕士,没想到一考就考上了。得到胡国栋的真传与教导,让朱康顺终身受益。

◎ 朱康顺的论文集锦。

个性化治疗需要高度的预见性

早上的会诊会开完后,朱康顺带着年轻医生去查房,见到了来自阳江的陈先生。陈先生“追随”朱康顺已有18年时间,2004年当时才30多岁的他确诊患上肝癌,肿瘤接近5厘米大小。惊慌又绝望的陈先生来到广州就诊,朱康顺耐心而温和的态度,给他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他说你放心,好好配合就行了。”陈先生回忆说,面相慈祥的朱康顺给了他一种很强烈的信任感,他的心由此安定下来。

根据陈先生的情况,朱康顺制定了栓塞结合射频消融——即“堵+烧”的治疗方式。经过治疗后,陈先生体内的肿瘤失去活性,出院回家,由此成为朱康顺“最忠实”的病人。

2017年与2022年,陈先生两次肝癌复发,两次找到已经调去广医二院工作的朱康顺。朱康顺为他植入放射性粒子,用“照”的方法进行治疗。这些年来,对于癌症患者什么时候用“堵”——将负载化疗药物的栓塞剂送入需要堵塞的血管,起到止血或者饿死、毒死肿瘤的作用;什么时候用“烧”——用射频、微波等插入肿瘤内部直接消除病灶;什么时候用“照”——用放射性粒子发出射线对肿瘤直接照射;什么时候用“灌”——将药物经导管直接灌入病变部位进行治疗,朱康顺早已驾轻就熟。

◎ 朱康顺经常提醒年轻医生,一定要设身处地为病人着想。 医院供图

每一位患者的具体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朱康顺要做的,就是把病人的所有情况都了解清楚,制定治疗方案。包括目前的治疗需要几步走,癌症以后有多大机会复发,后续治疗怎样进行,都在他需要计算的范围之内。

朱康顺无比重视预判的作用:“如果对战争没有预见性,这个病人是治不好的。有些患者为什么治疗不好,就相当于我们小时候吃萝卜,萝卜皮剥一节吃一节,没有预见性。”

早上与年轻医生开会的时候,一些老患者的CT片子被调出来显示在大屏幕上,朱康顺立刻就弹出一句,这不是那个谁吗。查房的时候,朱康顺能直接就喊出患者的名字。

要具备治疗的预见性,那对病人的情况得钻得多深?

“了如指掌。”朱康顺几乎是冲口而出。

◎ “照”是一种放射性粒子植入术,通过细针将粒子直接穿刺至肿瘤内。

探索适合中国肝癌患者的治疗方式

两年前,50岁的郭先生被查出患有肝癌,肿瘤超过10厘米。他找到了朱康顺,希望觅得一线生机。朱康顺为他制定了适合病情的个性化治疗方案,一个月后影像报告显示,郭先生的肿瘤开始缩小,癌栓消失。朱康顺又帮他制定了下一步治疗方案,联合“消融”手段进行治疗。

郭先生活下来了。

这些年来,肝癌就像梦魇一样缠扰着中国的病人。去年有权威统计数据指出,每过67秒,就有一名中国人被诊断为肝癌。据多年诊断和科研考查,朱康顺发现中国患者的肝癌有三个特点:一是80%-90%患者都有乙肝背景,二是肿瘤的“个头”往往很大,一查出来就是中晚期,三是肝癌合并门静脉癌栓的比例特别高,肝脏的营养从门静脉而来,门静脉一旦堵住,肝功能变差后还会引起消化道出血。

这种复杂性令朱康顺下定决心,要探索适合中国肝癌患者的治疗方式,建立起治疗中国肝癌的特点。作为微创介入治疗肝癌的“旗手”之一,朱康顺总结出个性化综合治疗的手段,并且完善了“后勤部队”——随访制度,为打赢每场持久战增添了保障。每周有两天时间,微创介入科的护士专门用来打电话给出院了的患者,了解情况。

◎在患者眼里,朱康顺(中)是一位非常和善的医生。医院供图

在朱康顺看来,对肿瘤患者的全程管理、对患者生存状况的考量,应该放在很高的位置。当随访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小的病灶又出来了,就要及时给患者处理。朱康顺评价说:“随访对患者非常重要。这么大的肿瘤,谁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下就给它搞好。”

癌症患者治疗后的细致跟踪需要大量时间,但在以“患者至上”的广医二院,它成了微创介入科的重要工作制度。微创介入科有两个微信交流群,群里除了患者外,还有介入科所有医生和护士。其中一个群已经满人,一位病人在群里留言说,本月18日回广医二院检查,请登记并安排床位……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患者提出诸多问题,哪个医生看到了,就会及时回复他们。

1997年,硕士毕业后的朱康顺拎着两箱旧导管从武汉来到广州,一路见证着微创介入成为治疗肝癌尤其是晚期肝癌最重要的方式之一。如今不断有人才进入这个领域,广医二院微创介入科在5年里拿到了7项国家自然基金面上项目。前年,作为对微创介入治疗的最大支持——广二医院将影像医学打造成了国家一流专业。

门静脉癌栓是肝癌里最难搞的病情,为了攻克它,朱康顺利用广医二院多学科协作的优势,将多个学科的教授都聚拢起来交流讨论,还专门组织了关于门静脉癌栓的高峰论坛,邀请各学科的专家教授在论坛上发表意见。

◎ 2021年第五届肝癌门静脉栓综合介入治疗论坛在广州召开,朱康顺在会上发言。

药物治的是“病”,医生救的是“人”

有病人不远千里从海南、从宁夏、从黑龙江佳斯木慕名而来,到广州祈求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向朱康顺求助。朱康顺对癌症患者的应对越来越有心得:“我见的东西太多了,特别是对于肝癌晚期患者的。这个病可以控制到什么程度,治疗过程,后续预判,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都会告诉他。”

药物治的是“病”,医生治的是“人”,朱康顺明白这个道理。与患者交心的方式,令朱康顺得到了诸多信任,他总结出一个经验:病人的信任是从医生的一举一动来的,包括医生的查房、说话、行动,患者是看得出来的。

朱康顺特别告诉护士和其他医生,对那些从很远地方来的病人,没有地方落脚的话,要告诉他们医院附近哪个酒店比较便宜,顺着哪条路一直走就可以找到那个酒店了,第二天早上什么时候过来。这些为病人设想的小事,朱康顺觉得其实很重要,病人初来广州人生地不熟,没什么亲友,患者从医生那里得到了踏实的感觉,也能安心做好治疗。

◎ 朱康顺参与视频直播,用各种方式科普肝病知识。

今年2月,国家卫健委发布《原发性肝癌诊疗规范》,朱康顺是制定该规范委员会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介入治疗专家之一。朱康顺说,目前在乙肝病毒人群的筛查和治疗方面,做得还是不够,降低肝癌人数只能从源头上做起,打乙肝疫苗、筛查,定期检测和观测,阻断其传播途径。朱康顺见过一家人得肝癌的情况,母亲、大儿子、二儿子都得了这个病。这些病人令朱康顺内心触动很大,有时他会提醒年轻医生,要悟出为什么做医生的道理来,做医生就是要负责、要刻苦,没什么好讲的。朱康顺说,他一直希望有更多时间推动乙肝筛查工作,能让更多人受益。

但现在,朱康顺面对的还是一个个病人。一位来自韶关70多岁的老父亲,拿着一份报纸——上面有对朱康顺的报道,带着他46岁的儿子来见朱康顺。他的儿子得了肝癌,朱康顺很认真地看了他们带来的片子,发现病人的肝已经遍布像破棉絮一样的癌栓。

如同一只船即将完全沉没,父子俩很快被水淹到脖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朱康顺。

“你就把你儿子交给我吧,我来好好给他做,尽心治疗。”朱康顺说。这意味着,在广医二院5号楼12楼的病房里,朱康顺和他的团队又将面临一场艰辛的“战争”。但在朱康顺看来,医生这个职业,从来就是既要有热血激情之仁心,也要有安慰帮助之暖意。“就是让患者在你这里看到希望。你把一颗诚挚的心、想为他治病的心告诉他:交给我,你放心。”这是朱康顺为“医者仁心”树起的一面旗帜。

通讯员:许咏怡、刘娟

摄影:陈家颖、胡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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